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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图片来源：漫威影业）
（内文涉及剧透，请慎读）
经历了多元宇宙级别的危机、把情怀值拉满的《蜘蛛侠：英雄无归》之后，紧接着到来的《蜘蛛侠：崭新之日》意外地简单、清爽了许多。而这恰恰是它最合理的选择：《崭新之日》本就是一个新的开始，不能继续幻想在《英雄无归》那种丰盛规格的基础上无限加码。那会是极其危险的操作——据传索尼影业原本甚至就想这么做：继续搞多元宇宙，继续打三代同堂的情怀牌，然后把内容塞得更满。所幸漫威影业总裁凯文·费奇和汤姆·赫兰德都是聪明人，他们为《崭新之日》争取到了如今这个格局适中的体量。
早在剧本开发阶段，就不断有传言称，索尼方面非常坚持尽可能复制并叠加《英雄无归》的所有成功要素；但费奇和赫兰德都想拍一个格局更小的故事，尽量把舞台收束在单纯的纽约街头。经过几番斡旋，索尼才最终转念妥协。无论从商业考量还是创作考量来看，费奇和赫兰德的想法都是更合理的。《速度与激情》系列已经证明，持续无止境地把规模做大，观众最终会反胃。一个 IP 必须适度呼吸、适度收缩，不能只是一味膨胀；有伸有缩，续航力才会更持久。创作层面而言，《蜘蛛侠》也确实很久没有拍过偏街头性质的电影了，回到根源反而会是相对新鲜的尝试。
（图片来源：漫威影业）
但即便回到街头，《崭新之日》的剧情仍然出乎意料地简洁。预告片看似展示了好几位反派穿梭其中，但他们大多只是串场背景，用来在开头简单交代蜘蛛侠这几年打击犯罪的成果；有些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反派，比如毒蝎和手合会，都只是被精神控制的打手。《崭新之日》从头到尾都很清楚自己真正的重点是什么，这一点和《英雄无归》很类似：表面上反派阵容庞大，实际上真正核心的只有一位，其他角色更偏向纯粹的剧情工具。
而那位最核心的人物，当然就是传闻已久、大家早就猜得到的“琴·葛蕾”——萨迪·辛克。有些人可能会担心，琴·葛蕾的出现只是为了给新版《X 战警》系列铺路，怕整部电影沦为一支大型《X 战警》伏笔预告片。但这正是《崭新之日》最神乎其技的地方：琴·葛蕾确实承担了铺路功能，但她同时也服务于本片自身的情感主题，几乎无痕、丝滑、流畅地呼应了“蜘蛛侠 / 彼得·帕克”个人的成长弧线。
（图片来源：漫威影业）
琴·葛蕾在电影里的故事线，并不只是单纯介绍她登场。她个人背景中的悲剧性，已经为日后即将遭受社会压迫的其他变种人做了一次雏形演示，也带出了变种人故事中那个恒久的问题：究竟该压抑与生俱来的本性与能力，还是该学着与之共处？而这个问题，又同时连接到彼得·帕克自身的课题：他也正在经历痛苦的基因突变，并犹豫是否该重新和内德、MJ 联系。这些选择，本质上同样都是关于压抑与释放。
从某种角度来说，《崭新之日》几乎可以说是历代《蜘蛛侠》电影里最接近“角色驱动”的一部，甚至可能比带有“后设性”、探讨蜘蛛侠天生命运的《英雄无归》更接近。片中所有危机被设计出来的主要目的，都是为了推进角色成长，很大程度上只是服务于角色刻画，而不是炫弄叙事技巧，或引发某种社会议题讨论。当然，它在服务角色的同时，也兼顾了漫威电影宇宙大方向的经营；但这种兼顾做得太漂亮、太紧密，以至于你很难将两者拆开来看。
（图片来源：漫威影业）
琴·葛蕾和彼得·帕克的故事既是镜像，也相辅相成。我从未预料到，他们两人的际遇放在一起会如此合拍。类似的安排，漫威早在 MCU 中就尝试过：《夜魔侠》第二季里的“惩罚者”和“夜魔侠”就是这种关系。惩罚者先以反派姿态在他人主演的作品中初登场，与同为义警的夜魔侠正面对峙；双方手段和理念差异极大，因此产生激烈碰撞。琴·葛蕾亦然，她先以反派姿态首次现身《崭新之日》，与正牌主角拥有共同困境，但突破困境的方法不同，最终导致彼此对立。想当然，彼得就像夜魔侠一样，负责扮演那个劝人收手的角色。
虽然最后“晓以大义”的劝停时刻并不是什么特别新颖的手法。过去每当故事上演琴·葛蕾体内黑凤凰失控的情节，类似的既定程序总会出现。但手法虽老，基本功效仍在。而且这段劝说并不只是为了启发琴·葛蕾，彼得自己也在某种层面上获得了顿悟，使他能够更坦然地处理私生活中的烦恼，更豁达地面对蜘蛛侠与彼得·帕克的双重身份，精准扣回《蜘蛛侠》故事恒久不变、也恒久动人的核心主轴。
（图片来源：漫威影业）
我也很高兴，《崭新之日》并没有试图逆转“奇异博士”的遗忘咒，或者说，至少目前还没有。就现阶段而言，不去逆转是好的：这个结果必须永久锁死，彼得的牺牲才有价值，他学到的教训才有意义，经历的苦痛才显得有分量。而且，看着他试着和内德、MJ 建立新的友谊，我相信那份感动绝对远大于俗套的记忆复苏。再说，《蜘蛛侠》总不能一直消费赞达亚和赫兰德现实中的恋情。赞达亚肯定对自己的演艺事业有其他规划，而蜘蛛侠在漫画里也曾与许多女性角色擦出化学反应，不去挖掘同样可惜。
我也很喜欢《崭新之日》里蜘蛛侠“与整个 MCU 的互动”。这几年他认识了许多执法人员和超级英雄，但电影并没有刻意解释他们是怎么认识的。蜘蛛侠只是很自然地联系他们、约他们见面，就像上班见同事、派对上遇到朋友、工作中有事需要求助同行一样自然，极度日常，也极度生活化。至于蜘蛛侠和他们究竟怎么认识，显然并不重要。毕竟他出道这么多年，肯定会和同圈子的人建立一些交情。这些配角也不只是蜘蛛侠求助时的剧情工具，他们最后也和蜘蛛侠有了更进一步的深交，成为真正会互相关心的朋友，用来体现彼得不再逃避、不再自我孤立的心态转变。不得不称赞，漫威为蜘蛛侠长期制定的蜕变弧线，真的能让人感受到他们是在用爱灌溉这个“亲儿子”。每一集都能让观众深刻体会到，像见证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那样的温馨。
（图片来源：漫威影业）
但《崭新之日》真正最打动我的，其实是视觉层面的经营：他们终于花心思把画面做得好看了，简直令人痛哭流涕。前三集最让我烦躁的，就是摄影、调光和动作设计，几乎都堪称惨烈。对比托比·马奎尔版、安德鲁·加菲尔德版的精致度，更是显得掉漆到不行，丑得不可思议。《崭新之日》终于正视了这个长期缺陷：色彩饱和度修正得更饱满，蛛丝摆荡也终于做出了应有的力度和灵活度，并通过更利落多变的分镜与运镜，展示出画面空间的沉浸感。但最让我欣赏的，是这一集设计了不少构图上更亲密的特写，以及时长偏长的“微长镜头”。观众与角色之间的距离因此被拉近，也更能共感角色当下各种情绪的流动。
另外，《崭新之日》的插曲使用也意外频繁，比前三集都更密集，但置入效果都很棒，贴合情境，也不滥用。本片的片尾字幕可能是该系列迄今最极简、却也最鲜活的一次：剧组只是单纯去拍纽约的各种空镜，然后放上各位主创的名字。没有花哨动画，没有炫目的 CG 轰炸，但你就是能立刻接收到蜘蛛侠对纽约的热爱，以及他深深扎根于自家街区巷弄的那种亲切文化连接。从各个方面来看，《崭新之日》都让我深深觉得，漫威终于知道该如何把《蜘蛛侠》电影拍出应有的“电影质感”了。这是一次相当令人感动的大跃进。
（图片来源：漫威影业）
PS：我很少在这个世代 30 岁以下的年轻演员身上，看到那种日后会成为标志性偶像、或具备老派明星气场的氛围，但我在萨迪·辛克身上看到了。那是非常罕见的特质，而且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明显。她的眼神、她的台词表达，都具有一种能安定观众心神、让我们静下来好好享受她表演的魔力。这种魔力已经越来越稀有，上一次频繁出现，恐怕还要追溯到朱莉娅·罗伯茨那个世代。但很奇妙的是，辛克身上有某些东西，让这种魔力出现了一点微小的文艺复兴。或许，这正是撑起琴·葛蕾这个角色所需要的关键要素。
文：Joker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