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后室》影评:话题大过成品,真正的问题不是恐不恐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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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片来源:A24 影业)

(内文涉及剧透,请谨慎阅读)

我和很多人一样期待《后室》,或者与其说是期待,不如说更接近好奇:这个概念、这个世界观,到了大银幕上究竟还能延伸出什么?我所说的“延伸”,并不是继续发明新的“设定”。《后室》早已不缺各种版本的设定,也不缺事件式的编年史;它真正缺少的,是一个有头有尾、有完整弧线、经过缜密编排,并被大片厂营销包装过的故事。

换句话说,它需要的不是单纯为了承载设定、扩充设定而设计的“游戏玩家视角体验”——无论那是真的游戏,还是叙事方式很像游戏的短片。一个真正成型的故事,才是《后室》进入 IP 化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
电影版《后室》最重要的任务也正在于此。它不需要补足酷炫设定,那些网友都做得到,也早就做到了;它真正该补充的,是故事所能赋予它的品牌价值。作为《后室》宇宙中最具代表性的网络创作者,凯恩·帕森斯显然也清楚这一点。因此你完全能察觉到,整部《后室》电影非常想表现出刻画角色的积极性。如果有人说,《后室》电影的重点只是介绍世界观、不在故事,那是很深的误解;如果有人说它对讲故事很不认真,那就误解得更深了。

(图片来源:A24 影业)

但讽刺的是,我之所以能感受到编导想讲故事的积极性,恰恰是因为它的故事讲得有些破碎。我愿意称赞《后室》是一个上进的好学生,但遗憾的是,它同时也是一个努力错方向的好学生。上进,并不等于能拍出好作品。

无论你是误以为它的重点不在故事,还是误以为它讲故事不认真,问题的源头其实都在于:它讲故事的方法出了问题。帕森斯这次不再只是一个人在家做动画,他有了更充足的人力支持:美术组、动画组,以及专业演员。但或许因为他仍然年轻,即便资源更多,他的叙事能力依旧停留在近乎普通学生作品的水平。

而帕森斯在叙事能力上的青涩,从开头就浇灭了我对这部片的好奇。他用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旁白破题:这部电影就是要把“后室”比喻成人们逃避现实的地方,用迷宫比喻迷惘。看到这里,我就知道这部电影大概率会很无聊。

重点并不在于他“选择”这样的比喻有多无聊——虽然这确实是一种非常下意识、不需要太多构思就能想到的呼应——而在于他“表达、点破”这个比喻的方式和口吻,幼稚到令人感到无趣。接下来的发展也果不其然:除了探索后室的段落拍出了符合受众期待的诡谲气氛,其余铺陈,尤其是那些情绪较重的演员对手戏,都显得力不从心、相当粗糙。

(图片来源:A24 影业)

电影想谈人的逃避心理,想玩心理惊悚,但帕森斯并没有让我觉得他真正理解这个类型。心理惊悚很考验创作者引导观众共情、或引导观众“上当”的能力,不能只是把两个演员放进诊疗室里玩角色扮演,然后让病人连珠炮般“骂出”自己的“背景设定、人物小传”;也不能只是故弄玄虚地穿插闪回片段,暗示医生的来历似乎也不太正常。光这样是不够的。

因此,当最后揭露切瓦特·埃加福特饰演的角色精神状况确实异常时,我并没有感受到应有的戏剧张力。比如《搏击俱乐部》后半段,当观众得知爱德华·诺顿和布拉德·皮特实际上是同一个人时,那种震撼是真实存在的;再把前面的线索串联起来,也能体会到“伏线终于汇流”的满足感。但《后室》并没有做到。

原因在于,《后室》从未真正让我在乎埃加福特这个角色的心理状态。表面上,电影似乎花了很多篇幅交代他日子过得很废、没有目标,私生活孤独,生意也做不好;但这些“交代”都很平面,真的只是死板地交代,里面缺少戏。同样地,我也没有感受到他把后室当成逃避出口的情感连接。这个连接太薄弱了。我明白剧情“交代”了什么,却没有从这些交代过程中体会到背后的“情感重量”。

再以《搏击俱乐部》为例,观众可以深刻体会到诺顿饰演的角色把搏击俱乐部视为一种逃避,因此后续的失控、壮大和崩解,冲击力才显现得出来。

(图片来源:A24 影业)

事实上,《后室》本该有的理想样貌,这几年早就有人拍出来了。那个人叫扎克·克雷格,作品叫《野蛮人》。它是一部几乎完美贴合《后室》精神的电影,只不过片名不叫《后室》。

同样是一栋房子里藏有通往异空间的入口,但角色进入那个空间之前的铺陈、进入之后的探索过程,以及彼此命运交会后带出的人性侧写,《野蛮人》都提供了远超水准的观影体验。也有不少人提到,帕森斯把后室解释成一个会“投射”访客心理状态的地方,《寂静岭》也早就操作过,甚至恐怕操作得更优秀。或者说,更多人最早受到影响的,可能还是《爱丽丝梦游仙境》《绿野仙踪》这类作品。

很显然,这些概念本身都不稀奇了,所以《后室》更应该在叙事层面下苦功。可编导的功夫还不到家,能下的苦功有限,于是这部电影终究只能被看作帕森斯积累经验值的一部不及格习作。

似乎不少《后室》粉丝相当激进,会四处长篇大论介绍电影里有哪些与短片版系列相连的细节,或者强调“导演早在某个时刻就暗示了什么”之类的铺排,并借此攻击认为电影不好看的观众,仿佛他们都是看不懂的外行人。

也正因为世界上有太多这样的人,我后来都不太喜欢自称是任何 IP 的粉丝了,感觉好像是在向大家介绍自己是个不可理喻的邪教徒似的。至于这些人喜欢吹捧的两件事,我还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吹的。电影本来就是短片版导演拍的,他沿用自己的设定很正常;至于所谓“导演暗示了什么”,很多时候都只是无效的戏剧手法,对叙事没有实质帮助。

(图片来源:A24 影业)

装神弄鬼、东藏西藏,并不能引发观众共情,顶多只能让追求优越感的细节控产生共鸣。有些人非常执着于“解析”任何东西的“意义”,但他们并不是真心被故事打动,他们只是享受承载信息量所带来的满足感。而那种满足感就像成瘾物一样,会不断诱使人追逐更多。

我不太确定他们是如何变成这种“信息成瘾者”的,但我猜,大概和那些总喜欢把根本没有隐藏起来的正常剧情设定,包装成“彩蛋、致敬、深度含义”等浮华词藻的 YouTuber 脱不了关系。

但也难怪,毕竟《后室》诞生的这个世代,正是这类 YouTube 影片的鼎盛时期。时势造就受众,受众也反过来造就时势,一个坑又造出另一个坑。倒真让人好奇:这些人进入后室时,究竟会投射出什么东西?

文:Joker

正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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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uck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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